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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泌阳旱情调查:县领导曾阻拦水库为村民放水

时间:2019-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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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馬店市西南的泌陽縣,位於淮河上遊和漢江支流之間的山地丘陵地區,與以往對[河南 的拚音:Henan]黃河流域、平原地形的地理認知並不相符。遍布的丘陵崗地限製了灌溉條件,相對於平坦的豫北地區,這裏的農業生產更需要靠天吃飯。今年6月以來,河南全省遭遇1951年有水文[記錄 的拚音:jì lù]以來最嚴重的旱情,泌陽的總降水量不及[曆史 的英 文:History]均值的一半■亚博登录首页工程造价■。立秋後,等待著全縣80餘萬農民的,是[一場 的拚音:yichang]艱難的秋收。

天剛擦黑,馮朝棟摘下三輪拖拉機的電瓶和前照燈,放進一隻無紡布袋,拎著要走。這是他在養牛場排隊的第三天,三輪拖拉機馱著2000多斤的帶棒玉米,等著過磅、卸貨、粉碎,變成2萬多頭育肥牛的飼料。排了三天,從養牛場的東門排到了南門,實在是累了,他決定今晚回家休息。“唉,明天估計也排不到■亚博登录首页联系方式■。”馮朝棟向前方長達四五百米、拐了三道彎的拖拉機車隊望去,歎了口氣。

“要是苞穀長得好,誰會賣到這裏來?”這是雙廟街鄉鳳老莊村民馮朝棟頭[一次 的拚音:yī cì]將春種的玉米賣給養牛場作青儲玉米。往年[都是 的英 文:All are]把成熟的玉米搓成粒,轉給糧庫,今年是一個粒也搓不出了。他從拖拉機上隨手抽出一根玉米稈,乍看還是青綠的,但根部一至四葉[已經 的英 文:have been]枯黃,葉子裏裹著個隻有一半個頭的玉米棒,撥開一看,一片青白色,幹癟得分不出顆粒,與印象中飽滿的金黃色玉米相比,像一個有先天缺陷的小嬰兒。

5月種下的玉米種子十幾天後[開始 的拚音:kāi shǐ]拔節,迅速長高。過一個月抽穗,到了7月下旬的灌漿期,是結棒、長粒的關鍵時刻,最需要水分。但在馮朝棟的記憶中,今年入夏來,[幾乎 的拚音:jī hū]沒有下雨。“小雨有兩三場,也就是濕濕地皮。”不像去年,泌陽也是幹旱,玉米減產。“不知為啥,就[我們 的英 文:we]村頭頂上多下了兩場雨,豐收了。[價格 的英 文:Prices][這些 的英 文:These]年最高的,一斤一塊零幾分。”站在一車車令人發愁的玉米垛中,想起去年秋收時這莫名來到的[幸運 的英 文:桃花運],他油黑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不隻是農民馮朝棟搞不清楚變幻莫測的天氣。縣氣象局預報員劉東峰[告訴 的英 文:tell]我,泌陽年[平均 的英 文:an average]降水量911。6毫米,高出河南省800毫米左右的平均水平不少。得益於東部的山地地形和泌陽河、汝河兩條河流輸送的水汽,這裏成了省內降水較為豐沛的地區。但貼在牆上的年際變化曲線圖反映的並不是風調雨順。從1957年開始的數據曲線是明顯的折線,有[時候 的英 文:When]上一年的降水量是1500毫米,下一年就驟降到五六百毫米,易旱易澇是這裏的常態。“我們也分析不出原因,[可能 的拚音:kě néng]得國家氣象局專門研究大氣候的[人才 的拚音:rén cái]能回答。”劉東峰略帶自嘲地說。

在氣象局的20多年,劉東峰的[工作 的英 文:work]是對天氣情況的簡單預報和監測。“每天的天氣預報,市氣象局會給一個指導預報,我們根據具體情況調整,[大部分 的拚音:dà bù fen]時候保持一致。”至於根據什麽實際情況進行調整,他含混地說,是曆史記錄、即時衛星雲圖和實際可[感 的英 文:sense]的天氣情況。因而當今年5月,進行汛期趨勢預報時,氣象局對6月到8月降水量的估計是496毫米——5月下了幾場大雨,於是在曆史均值上加個幾厘米,這個數字看起來挺合理。在過高的預期之下,旱情沒有任何[預警 的拚音:yù jǐng]地到[來了 的英 文:老弟],截至8月21日,6月以來的降水僅187毫米,雨量偏少超過50%。

今年的第一枚增雨炮是8月7日立秋之後才打上天的。雨過後三天,劉東峰到村裏進行每季[度 的英 文:attitudes]例行的土壤墒情檢測,地表下10厘米至50厘米的土壤墒情均值隻有8,仍然是重旱。盡管[接受 的拚音:jiē shòu]著農民們不斷地詢問,預報員劉東峰也沒有什麽更好的緩解旱情的辦法。他隻好每天15點準時打開桌上的音箱,等待省氣象局的短期會商開始。8月21日,音箱裏的聲音略顯急促地說:“13點半開始,我省西部有雲係開始[影響 的拚音:yǐng xiǎng],預計未來兩天可能產生降雨。”要下雨的消息已不新鮮,馮朝棟前兩天就在天氣預報裏聽說了。“現在下雨也沒用了。”他倚著一車玉米稈,轉念又說:“有些人家的花生還沒收,可能還有點兒用。”

“你看見那一排樹了嗎?下麵原來就是水渠。我們上中學的時候,有一兩米深,水漂亮得很。”馮朝棟說的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全民大興水利時的場景。現在,這些水渠年久失修,盡數廢掉。

與廢棄的水渠相比,機井在泌陽農村更難見到。“五山一水四分田”,無論是村民馮朝棟還是縣水利局辦公室主任王清江,都用這句[當地 的拚音:dāng dì]流傳甚廣的俗語來解釋泌陽的土地類型。山地和丘陵各占40%以上的土地麵積,“四分田”中,大部分是丘陵崗地,隻有縣城周邊[分布 的英 文:distributes]著小部分平原。多數時候,丘陵地下的石塊會阻礙打井的嚐試。而政府出資[成功 的英 文:走上人生巔峰]打下的機井,通常井深40~80米。“這幾年地下水位持續走低,有的機井已經不出水了,可能要深至100米以上才能出水。”王清江說。

盡管水渠破敗,但通過水庫引水進行的自流灌溉仍然是[唯一 的拚音:wéi yī]相對穩定可靠的方法。在楊家集鄉樓房村,淤塞的舊渠邊,農民挖出了一條引水的小溝。坡上的小型水庫汪莊水庫輸出的存水,順著小溝流下,能照顧到100多畝連片的旱地。

[負責 的英 文:Responsible]放水的是60多歲的水庫承包人尤誌甫。水閘在低於水[平麵 的英 文:graphic]的紅頂小亭子裏,輸水口被常年累積的泥土和長出的野草擋住大半。他扳動水閘後,水會在亭子中快速地上泛,沒過他的大腿,再通過狹窄的口徑慢慢流出去。最近一次放水是8月初,水庫下遊的村民找上來,“說是莊稼馬上要旱死了”。從16點到22點,具體出了多少水,尤誌甫心裏沒數,但在他看來,這些水肯定起了作用。“你看那塊地裏的玉米和煙葉,比別的地方綠吧。”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這片挨著小溝的旱地好像確實顯得比別處滋潤一點兒。

汪莊水庫的庫存不算充裕。去年,水利局為了加修水壩而放水,原來6米以上的水深現在下降了一半。山體上還能看到過去的水平麵留下的一道白印子,裸露出來的部分已經在一年中長出了低矮的植物。溢洪道許久無用武之地,鄰居在空地上曬起了糧食。“去年放了水,就趕上這兩年旱,沒蓄上多少。”

對於養了一塘[魚 的拚音:yú]的老尤來說,壞運氣還沒有[結束 的拚音:jié shù]。水庫上遊新開了一家養雞場,配套設施沒建好,雞屎順著山坡上的小流一股腦地流進庫裏,“鯉魚和鰱魚全都被熏死了”。老尤推斷說,現在水麵上生了一層密不透氣的綠藻,也是因為這些汙染物。一塘魚收益六七千元,今年算是打了水漂。

收益沒了,老尤仍要履行承包合同上規定的義務,[包括 的英 文:included]為農田放水灌溉。在楊家集鄉政府張貼的水庫防汛責任人名單上,除了老尤,還有一位武裝部長是包庫領導。鄉政府的一位工作人員告訴我,包庫領導[主要 的拚音:zhǔ yào]負責水庫的[安全 的拚音:ān quán][其他 的英 文:other]的事歸承包人管。“隻要一下雨,領導就會打電話,問漲沒漲水。雨下得大時,他會親自來。”今夏的幾場小雨後,老尤照例接到了領導的電話。偶爾,領導向他問起地裏的旱情。“我能說啥,也就是放放水。”水庫輻射的百畝旱地在樓房村4980畝的總耕地中是滄海一粟。村委會秘書馮耀群說,全村3500畝地絕收,581戶,2500多人,平均每人兩畝地,有一畝半產不出一顆玉米粒。

附近的三山水庫實際作用同樣有限。這座總庫容1324萬立方米的中型水庫水位比往年下降了7米,但仍具備很強的灌溉能力。5月的一次輸水後,此後3個月卻無所作為。水庫[管理 的拚音:guǎn lǐ]所是縣水利局直屬事業單位,“對日常事務有直接管理權,無須請示”。副所長石華中抱怨,新簽約的養殖承包人不同意放水,第一次放水後,不知怎的,縣監察局的領導專程過來了一趟。“我們要是再放水,就要寫檢查了。”石華中不滿管理權受幹涉,但沒有應對的辦法。水庫下遊梁河村的村民找上門來,要求開閘放水,水管所隻好打發他們去縣裏。折騰了多日,最後是鄉長和村支書[一起 的英 文:with]到了縣政府。“聽說是縣政府的一位領導批準的。”石華中神秘地說。已是旱情最嚴重的時候,兩位鄉長站在壩上,親眼看著閘門打開。水庫從傍晚開始輸水,到午夜,所裏又接到電話,“說是‘放夠了,[可以 的英 文:can]了’。具體輸出了多少不清楚,但水位沒什麽變化。”

“泌陽縣現有水庫66座,其中大型水庫一座,是位於縣城東部的宋家場水庫,現在主要[解決 的英 文:settle]人畜飲水[問題 的英 文:foul-ups]。中型水庫5座,剩下60座都是小型水庫。”王清江告訴我,泌陽縣農業灌溉最主要的途徑是依靠水庫的自流灌溉。及至8月底,宋家場水庫已經放棄灌溉,以保證縣城自來水供應。其餘的中小型水庫,則像三山水庫和汪莊水庫一樣,在無序中貢獻著微薄的力量。

走在田埂間,連片的旱地光禿禿的。有些農民放棄了這茬秋糧,早早收割,[希望 的英 文:hope]為土地畜養地力。[然而 的英 文:however]缺水的土壤結成了黃土塊,能不能在秋播冬小麥前養回來,讓人憂心。

這個[季節 的英 文:season],遭災嚴重而收獲無望的作物多是玉米和花生。十幾年前,花生還沒有取代黃豆。馮朝棟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地裏的黃豆不再結籽,“不是缺水,[應該 的拚音:yīng gāi]是大氣候導致的”。與其去糾結其中的原因,不如馬上放棄。馮朝棟並沒像其他村民一樣撒下花生種,他決定在自家的10畝田裏全都種上最好經管的玉米,耐旱、好熟、市場廣大。

“一包種子50元,5斤,能撒半畝地。一畝地需要的農藥50元,肥料120元,耕地、播種、撒化肥燒掉的柴油30元,一畝地[成本 的拚音:chéng běn]至少300塊錢。”與其他鄉鄰一樣,算起種地的賬,馮朝棟毫不含糊。年景好的時候,莊稼能收八成,畝產破千斤。去年意外的豐收,馮朝棟家的玉米粒賣了六七千元,他很是高興。

不過,光是種糧食的收入,還是太微薄了。馮朝棟很[羨慕 的拚音:xiàn mù]同來賣青儲玉米的同鄉時先禮。“他種香菇,養出了兩個大[學生 的英 文:students]呢!”他不無激動地說。時先禮種植的香菇,是泌陽特產的花菇,表麵有[規則 的英 文:regulations]的棕色花紋,個頭也常常大得驚人。“有大碗的碗口那麽大。”他誇張地比畫。花菇種植是泌陽的特色。縣政府曾提出過“牧、林、菌、礦、煙、遊”六大支柱產業的說法,能跟牧、林、礦這些大項目並列,足見菌類培植的[重要 的英 文:important]性。

時先禮種花菇,[完全 的拚音:wán quán]按照已成熟的產業[流程 的英 文:process]來,每一項都有明晰的成本。菌種一袋1塊多,可以養六七袋成熟花菇,一袋8斤左右;食用菌專用的塑料袋,一斤6。3元;女工裝一個袋、拌一份料的人工費各是2毛錢,整體算下來,今年培植了4000袋花菇,預計能賣出近4萬元,但成本也要1萬元。

“去年種了6000袋,今年少種點,怕身體累壞了。”時先禮說,辛辛苦苦幹了這麽多年,還是一分錢也沒存下。[女兒 的拚音:nǚ ér]之前考上了[鄭州 的英 文:Zheng zhou]的二本[學校 的拚音:xué xiào],每年學費和生活費加起來過萬元。“學的是新聞學,去年[畢業 的拚音:bì yè]了,不好找工作。後來跟同學一起去賣化妝品,一個月能掙3000多元。好不容易讀了[大學 的拚音:dà xué],最後卻去做生意了。”他對女兒的現狀不算滿意,但幫不上忙。[兒子 的英 文:Son]剛去長春讀大學,“學費貴,還能吃”,又給他增加了一重甜蜜的負擔。

今年,如果不是這什麽都指望不上的旱災,時先禮和馮朝棟也不會把剛收下的玉米以一毛錢一斤的價格賤賣給養牛場。但真的站在排隊的人群中時,他們的心裏生出一絲僥幸。“多虧了養牛場,要不然這些玉米稈留在地裏全都是垃圾,每畝地貼給人家錢,也沒人來收。”馮朝棟說。

2011年新建的養牛場就在鳳老莊北,馮朝棟從家走過來不過一公裏。這是本地[最大 的英 文:largest]的畜牧[企業 的英 文:business]恒都集團的第三個畜養場,[建設 的拚音:jiàn shè]時在鳳老莊的東北村民小組征用了700畝耕地。63歲的黃鳳芝家就被征走了7畝地,每畝地每年的租金是600元。作為征地的補償,她本在家務農的兒子和兒媳同時進入了養牛場,[成為 的拚音:chéng wéi]數百名工人之中的保安和獸醫,每月的工資分別為1500元和1800元。後來年輕的孫子退伍回來,也在工廠裏當上了司機。

黃鳳芝說她記性不好,但她清楚地記得3年前最後一次把玉米粒賣給收糧人時,收成很好,6畝地賣了3000多元——大概是她兒子、兒媳兩人一個月的工資。從那之後,每年的秋收季節,他們家的玉米就都變成了養牛場的飼料。“人多有人幹,你像俺這兒,他們都上班,沒人幫我幹。”賣作青儲玉米,是一錘子買賣,既不用給玉米脫粒,也不用處理剩餘的秸稈,對上了年紀的黃鳳芝來說,是個實惠的選擇。

今年,黃鳳芝早早賣完了自家的玉米,但她還是每天[出現 的英 文:There]在場院裏。在浩蕩的拖拉機車隊不遠,黃鳳芝蹲在一小垛玉米稈上,一根根地挑出殘存在裏麵的玉米棒,放進[自己 的英 文:his]的編織袋裏。這些都是拖拉機在前進過程中掉落在地的玉米稈,今年排隊來賣青儲玉米的人特別多,看起來不大的一堆,她根據經驗一估算,少說也有200多斤。黃鳳芝把這些玉米收回家,差一點的碎了喂豬,玉米粒還算飽滿有水的,她打算煮了自己吃。

同行的80歲老太太一人扛了滿滿一袋子玉米,黃鳳芝的編織袋隻裝了三分之一。“我老了,我有病,心髒病,腦血管病。”黃鳳芝說她身體不好,年前心髒病發,在縣醫院住了幾個月,住在縣城的女兒照料她,兒子則一次沒去看望過。“像我[這樣 的英 文:then]不能做活了,沒有勞保,公家是不是應該管我哈?”夜幕已經沉下來,她右手提著編織袋,袋底拖在地上,朝村子的方向緩慢地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頭跟我說:“你能給我弄個勞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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